宣玑手背绷紧,青筋又把主人出卖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砸了一下,砸门那位很不讲究,不等人应,就大大咧咧地进来了:“宣主任,总部刚才……哎呀妈呀!” 王泽因为有自家老大的事……当然,其本人思想也比较龌龊,一听到剑灵刀灵什么的,心里就起桃 联想。推门一看见盛灵渊稍微越过了一点“社 距离”,他的想象力已经 上了小翅膀,自导自演了大概有五十多集。 当下一捂眼,缩到门外,“咣当”一声把门带上了。 宣玑:“……” 不是,这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王泽在门口卡 一样浮夸地咳嗽了几声:“宣主任,在吗?你现在方便吗?啊,我没别的事,就是刚接到总部电话,想问你打算哪天回永安!” 跟他一起来的谷月汐和平倩如落后他一步,不明真相,立刻被王队误导,纷纷 出“对不起打扰了”的羞愧表情——透视眼谷月汐为了避嫌,还把脑袋扭向了天花板。 宣玑终于明白什么叫“造谣不用嘴”了,他大步走过去拉开门:“你瞎嚷嚷什么,老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王泽说:“什么也没有,哈哈,我什么都没看见,哈哈哈。不着急,什么时候走都行,我们先去安排别的事……你忙,你们忙。” 他们在俞 “闹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尽快回永安汇报,于是短暂休整后就启了程。 燕秋山暂时没法动,先留在俞 治疗养伤,王泽把谷月汐和张昭留下照顾他,自己带走了俞 的一个外勤组,押送瞎子和木偶女回总部。 总部派了专机,善后科也顺便跟着一道走。 “主任,人事部发的邮件,”起飞之前,平倩如回过头来说,“全责协议审核通过,剑灵可以建档了,三个工作 后拿身份证,想问您名字是……” 盛灵渊和宣玑同时开口。 盛灵渊:“盛潇。” 宣玑:“灵渊。” 平倩如:“……啊?” 这俩名怎么听着都那么耳 。 “剑铭为潇,上一任主人姓盛,”盛灵渊不慌不忙说,“怎么,是不巧跟谁重名了吗?” 平倩如想了想:“应该没事,反正汉族人名一般就俩仨字,重名的也多。” “故意重名著名历史人物的不多,”宣玑听见“上一任主人姓盛”这句话就浑身不舒服,他拧开两瓶矿泉水,上供了一瓶给陛下,又意有所指地说,“上一个……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改一改也没什么不好吧?毕竟自由时代了。” 平倩如那傻丫头附和:“对啊,干什么还跟上一任主人姓,我们宣主任的姓也很好听呀。” 宣玑一口水呛进了肺里:“咳咳咳……” 盛灵渊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宣玑:“不……不是,别瞎说,咳咳……不敢。” “也好,”盛灵渊顿了顿,“跟他们说我姓‘凌’名‘渊’就是,称呼而已。” 他听出了小妖隐晦的好意,“盛潇”两个字于他,确实如一副千钧重的枷锁, 着他跪伏在万里江山下,一辈子没松快过。 但只要换个名字,就能自由么? 那未免也太天真无 了一点。 陛下第一次以人身坐飞机,一路都在饶有兴致地往窗外看,一点也不担心掉下去——反正旁边坐着只大鸟——他还问宣玑:“你既有翅膀,能一 千里,为什么不自己飞回去,反而要坐别的鸟?” 宣玑:“……” 他 觉陛下这句话说得不对劲,像在骂他,但一时半会又挑不出 病来。 旁边王泽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又回头跟盛灵渊解释什么叫“航空管制”。盛灵渊听说非权非贵、又不是修士的普通人也一天到晚在天上飞,十分不信,一时也说不好是这鲤鱼说话没谱还是自己见识短浅,于是不动声 ,很有技巧地开始套王泽的话。 王队是个宝藏老爷们儿,从天上说到地下,很快把自己祖宗三代 代了个底掉,最后还拿出了自己手机里独家珍藏的小视频分享……因为部分内容过于低俗,被宣玑打断了。 “你这又是什么?”盛灵渊的目光落在宣玑手机上的网购页面上。 古代来的陛下不知道“手机”是当代人的底 ,还以为能随便看,一点也不知道避讳。 宣玑藏得不及时,手一哆嗦,把他方才收进购物车里打算慢慢挑的三十多件男装,并一堆 零狗碎的生活用品……一键下单了。 第67章 回到永安的时候, 已经是很晚了, 王队先去 接人犯, 宣玑带着盛灵渊回了自己家。 永安与东川、俞 这些温暖的地方不一样,靠北,此时已经进入隆冬, 天也黑得很早,夜 里, 街都飘着蒙蒙的烟雾——车的烟、人的雾, 还有从沿街小店橱窗里冒出来的, 彼此 织的食物气息。 越是冷,烟火气就越有生命力, 像是跃跃 试地想和严寒斗上一斗似的。 宣玑没走大路,一路穿小胡同, 他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得买点能把冰箱填 的东西。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店都能让他翻出来, 从这家买二斤点心,再从那家稍点水果,不一会, 胳膊上大大小小地挂了一堆袋, 一路买一路聊,聊完,总能饶点额外赠送,看着跟谁都 。 “比人还像人。”盛灵渊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想。 但他不相信这会是宣玑的本 , 因为赤渊不是个能长出太 花的地方。 出生在赤渊深处,才一睁眼,就被迫接住祖辈们漫长的传承,得知自己注定跟这个鬼地方同生共死,他能心无杂念地过好每一天,该到牺牲的时候就坦然去死吗? 那怕不得是普度众生的菩萨? 偏离常态太多的东西,不管是太黑暗还是太美好,都是不正常的。 盛灵渊多心、多疑,一般来说,他 觉到有什么不正常,应该立刻转头去赤渊,把当年封印朱雀骨的地方翻个底掉,必得将宣玑的祖坟有几斤几两都摸清才行。 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还莫名其妙地接受剑灵的身份,跟着这小妖回了永安。 盛灵渊向来不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他审视自己,觉得自己像个游 了几天几宿没找到宿头的人,可能是累得心气都快灭了,看见个屋檐就想进去倒头睡一觉,也不管是不是黑店……不然没法解释他这种倦怠的随波逐 。 “前面那楼就是,我租的房子,有点小,但是地段还行。”宣玑说完,就发现自己说了傻话,一个不上班不打卡的古人,“地段”是什么玩意,能吃吗? 随着家门临近,宣玑不由自主地慌张起来,就好像盛灵渊会给他家打个分似的——鉴于前面同学 的作业是恢弘雄伟的度陵 ,他有大概率不及格。 盛灵渊一点头:“拜访过。” “哦……对对,”宣玑这才想起来,盛灵渊在剑身里的时候,是到过他家的,他一想起这个,更慌了,拼命回忆自己那次有没有干什么有辱斯文的事,比如 奔抠脚之类的……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不小心嘴瓢,“没有三千八百多亩,委屈您了。” 盛灵渊疑惑地一挑眉:“你怎么知道度陵 三千八百亩?怎么,改朝换代这么多年了,度陵 还没扒呢?” 宣玑差点咬了舌头,背对着他,用力定了定神,扯淡道:“……史料。” 盛灵渊不是个会关心生前身后名的人,甚至家国兴衰、王朝更替,他也没大兴趣知道——反正他活着的时候,该做的都做了——哪怕后人给他编造一堆狗血淋漓的风 韵事,他听了也最多是啼笑皆非一会,有点恼,但还不至于怒。 听了这个回答,盛灵渊果然就不追问了,他换了个更扎心的问题。 盛灵渊问:“你族世代传承三千年,除了赤渊的烂摊子,连点产业都没给你留下吗?” 怎么还让后辈在人间租房住?可怜巴巴的。 宣玑:“……” 可说呢。 盛灵渊又 慨道:“三十多代人,这心 ……还真是颇为相似。” 居然能没有一个靠谱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宣玑假装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并试图强行挽尊:“租的房子也 好的,想搬家随时走,自由。这边都是新建的,隔音还行,卧室也够住,现在的住宅密封 很好,应该还 适合您的,不是有寝殿不留活物的规……” 姥姥的,又说走嘴了! “也是史料,” 不等盛灵渊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寝殿规矩的,宣玑就生硬地转移话题,“陛下,喝珍珠 茶吗?” 咱俩都少说两句吧! 这回他记得挑了个清淡无糖的款,果然,陛下尝了一口,没说什么,看样子是能入口的。五分钟以后,他俩一人举着一杯 茶,上了楼。 “屋里……那什么,有点 ,这一阵家里没人。”宣玑一个背惯了火翅膀的后背,这天晚上的热汗就没下去过,进屋以后先手忙脚 地给盛灵渊收拾出一个能坐的地方,环顾四周,一时不知道该从哪打扫起。 平心而论,宣玑不是邋遢人,他家里的整洁程度大概能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单身青年,男女都算上,可跟天天有一大帮人轮值打扫的皇 肯定没法比。 他像个意外捡到宝石的穷鬼,不知道怎么藏起来好,翻遍全身,觉得不管放在哪个兜里,都是亵渎珍宝,茫然无措得很。把路上买的零食往盛灵渊面前一堆,宣玑无事忙似的,在屋里团团转起来,跟扫地机器人互相拌了好几次蒜。 过了一会,又觉得屋里安静得让人心慌,尤其一回头还总能碰上盛灵渊打量的目光。 “我收拾一下,收完做晚饭,马上就好。”宣玑把电视按开,想把那叫人如坐针毡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要是无聊,可以先……” 电视里传来一个老教授拖着长腔的声音:“这个武帝盛潇与陈皇后的关系……” 宣玑差点被老人家一嗓子喊崴了脚,回头一看——历史讲坛之大齐风云。 宣玑:“……” 什么倒霉节目! “哎,别关,不妨,”电视不负所望,果然 引了盛灵渊的目光,“我听听他说什么。” “这是……娱乐节目,不严肃不正经,胡说八道的那种,”宣玑一边盘算着自己这月信用卡余额还够不够买台新电视,一边把手背在身后,打算给电视兄来个安乐死,“没什么好看……” 还不等他动手,盛灵渊朝他一招手,宣玑没提防,觉得前襟被什么猛地一拉,往前踉跄了两步,让开电视屏幕。 “都租房住了,且惜点物吧,”盛灵渊又一摆手,松开了宣玑的前襟,打发他走,“忙你的去。” 电视里的老专家正唾沫横飞地列举学界主 观点。 有说武帝出生时难产,陈皇后本来就不喜 他,又因为复杂的政治原因让长子错失皇位,陈皇后就越发偏向老大,这才导致兄弟反目、母子失和——灵 可能是来自《郑伯克段于鄢》。 还有说陈皇后权力 望太大,一直试图控制幼子,自己临朝听证,而少年天子在征战中长大,羽翼渐丰 ,这才导致母子反目。 最不靠谱的说法是,陈皇后私生活比较丰富,到处养面首,跟帝师丹离还有一腿,武帝要扳倒丹离,亲妈碍手碍脚,只好把她一起做掉。 盛灵渊听得目瞪口呆,连忙喝了一口 茶 惊。 陈皇后……太后年轻的时候,就长着一张让人望而生畏的面孔,马脸,十四像四十,一辈子没笑过似的,视十方 相为粪土。平帝死后,她一个带着孤儿的寡妇辗转四方,重新聚拢人族力量,要是再没有一副“英雄本 ”的相貌协助,未免也太艰难了。 及至启正元年,太后已经六十有五,马脸虽然略有萎缩,但发髻线也跟着拔营退兵,领土并未缩小,仍然十分雄伟。 盛灵渊也是头一次听说太后私底下这么好 。 老专家:“早年间还有一种猜测,说武帝 本不是皇后亲生的……” 盛灵渊一顿。 老专家摇着头说:“这主要是受一些戏说的电视剧影响,其实没有史料依据。” 宣玑在旁边听得小腿肚子转筋,他记忆还不太全,死得早,在天魔剑里时,又受困于盛灵渊的视角,所以也说不好陈皇后究竟是不是亲妈。 那是个很高大的女人,总是穿着盛装,浆得很硬,上面有繁复的镶嵌和刺绣,如同盔甲上的铁片,生人勿近。盛灵渊年幼时,她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幼子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站在一米以外说话,从来没有抱过他,甚至不肯摸摸他的头。母子间的 常问候活像地下工作者接头,二十年如一 ,来言去语,标点符号都没变过。 母子两个 格都是又冷又硬,而且后期政见不合也是真的,夺权软 ,他记得盛灵渊确实干过。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