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了正妃就有掌理后宅之责,不止要勤谨侍奉信王,也该牢记女人之德,为子嗣和家宅安宁考虑。信王的 子过于刚强,许多事情连皇上都说不进去,也只能由你以柔克刚了。” 谢璇缓缓抬起眼眸,问道:“所以娘娘的意思,是让我劝劝信王,让他同意纳胡云修为侧妃?” “你一向聪慧,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婉贵妃默认。 谢璇忍不住缩指握拳——让她劝着夫君纳妾,这种话婉贵妃到底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我知道你心里也有疙瘩。”婉贵妃又开口了,“若你嫁的是平常人家,自可寻个一人一心,共守白头。可璇璇,你嫁的是皇家。这 里有皇后,有众妃,每年还要给皇上选秀以求绵延后嗣。王爷虽比不得皇上,却也是龙子,居于正妃之位就该有容人之量,为大局着想。若是信王执意抗旨,惹怒了皇上,于你我都不好。” 殿中一时安谧,婉贵妃瞧着面前玲珑的妙龄少女,到底是叹了口气,“只是给个侧妃之位而已, 进门便是顺了皇上的意思。至于往后她处境如何,那还是你跟信王说了算。所谓的一人一心,也未必就要 于这些形式。” 谢璇猜出了婉贵妃“于你我都不好”的言下之意,却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好半晌,她才低声道:“贵妃今 的话,璇璇全都记在心上了。只是——”她垂头咬了咬 ,声音有些发涩,“如你我还是待嫁之人,不能答应贵妃什么,还请贵妃见谅。” “你明白就好,回去好生琢磨琢磨。”婉贵妃也没指望谢璇能立时从善如 ,撇开这个话题,问了问谢老夫人等人的近况,就叫人送她出去。 谁知道才出了坤德 没两步,雨幕之中, 面竟碰上了元靖帝和韩玠。 ☆、第110章 110 霏霏雨丝弥漫,在 廊上蒙了一层薄雾,对面的人群穿透雨幕而来,身影却分外清晰。明黄伞下,元靖帝端坐撵上,韩玠高 的身姿跟随在侧,轿辇的另一边则是如今正受元靖帝信任的掌印太监薛保。 送谢璇出门的 女连忙行礼,谢璇自然也要退到旁边施礼,头顶上失去了伞,谢璇便觉微凉的雨丝浸润脸颊,原来雨势已经比来时大了许多。 元靖帝眯着眼瞧了瞧,好半天才问道:“那是谁?” 薛保并未看清谢璇的脸颊,才要上前询问时,韩玠已然开口道:“是恒国公府的六姑娘。”躬身说话时眼角余光落在谢璇身上,头一次发觉这 细雨竟如此可恶。 元靖帝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婉贵妃的侄女,起来吧。” 谢璇依言起身,旁边的 女却还在施礼,越来越细密的雨丝落在发梢,贴上额头。她此时与元靖帝不过四五步的距离,稍稍抬眼就能看清轿辇上的皇者——比起去年七月在南御苑远远瞧见时的模样,他如今更见老态。 里明明已经和暖起来,他还穿着冬天的夹袍,额头眼角的沟壑愈发明显,不过只说了一句话,便不可遏制的咳嗽了起来。 薛保忙凑过去,拿了小太监随时捧着的温热茶水给他润喉,元靖帝缓了缓,才朝韩玠道:“我去瞧瞧婉贵妃,你自己去吧。这个谢……”他想了想也没记起谢璇的名字,便朝她指了指,“大概也没见过惠妃,你带她过去看望,也许惠妃能高兴些。” ——自元靖帝有意提携韩玠来牵制越王之后,就连惠妃都沾了光,熬了多年后平白挣了个妃位。 “儿臣遵命。”韩玠躬身。 轿辇越过尚且淋着雨的谢璇,到了坤德 门口的时候落辇入内。 韩玠走上前去,看着谢璇如经雨的海棠,透着柔弱。他是个昂藏男儿,出门时除了带着长随荣安之外,几乎很少带其他随从,刚才雨势变大的时候,元靖帝还叫人给他撑伞。谢璇却还是个少女, 里常有乍暖还寒之事,这样一场雨淋下来,未尝不会有失。 他接过 女手中的伞撑起来,心疼谢璇,却又不能在这里做什么,只吩咐道:“我带她去给惠妃请安,再送她出 ,你回去。” 女儿自是应命,施礼后退回坤德 中。 长长的 廊里立时清净了起来,远处有 人冒雨往来办事,这一条廊道里却不见半个人影,崭新的红墙沉默静立,两侧因为新近整修过,连半点杂草都无,只有雨随风声,花瓣零落。 韩玠伸手,触到谢璇的脸颊时冰凉。 “冷么?”他将伞 低了倾向她。 谢璇摇了摇头,因为在思索刚才婉贵妃那番令人厌恶的话语,脸上便连笑意也扯不出来,只是道:“就这么一小会儿,不算什么事。” 韩玠却道:“是我连累了你。走吧,去瞧瞧惠妃。” 谢璇依言跟着他往前慢行,荣安最会体察韩玠的心思,便故意落下七八步,不远不近的跟着。 雨丝落在伞上,像是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谢璇琢磨了半天也明白韩玠所说的“连累”是指什么,便不掩疑惑,“你刚说连累是什么意思?”——他应当不知道婉贵妃刚才说过的话呀。 “父皇刚才是故意的,你没觉得?” “故意的么?”谢璇微讶。她对元靖帝的了解少得可怜,刚才这偶然的遇见已经是最靠近的一次了,自然不知其行事的习 和心思。 “坤德 能召几个外面的姑娘进 ?你的年纪和打扮摆在那儿,他原本就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猜都猜得出来。”韩玠的手掌落在谢璇已然 的肩头,“他对我有气使不出来,便为难你,手段未免难看。” 这样一说,谢璇倒是明白过来了, 低了声音道:“是不是为了你执意不肯娶胡云修的事情?你这儿油盐不进,他就打算从我身上下手。今 就是故意叫我多淋雨,明天你要是还是这幅倔脾气,就拿更厉害的手段来招呼我?” “他原本已经歇了这个念头,如今旧事重提还态度强硬……”韩玠沉 ,好半天才道:“婉贵妃召你入 是为了什么事?” “让我劝你,纳胡云修为侧妃。” “可恶!”韩玠气怒。元靖帝对他百般威 ,他全都扛得住,如今这老狐狸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谢璇的头上,元靖帝是想做什么! 目中 云愈积愈浓,韩玠 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语—— 元靖帝这突然折转得态度来得蹊跷,也固执得奇怪,给儿子施 也就罢了,或许只是为了他心中作为天下至尊的骄傲,可如今借婉贵妃之手把谢璇卷进来,这其中就值得细究了——胡云修固然有才女之名,却也未必就是京城里最出挑的,哪怕是想迫使儿子从命纳侧妃,元靖帝也可换个人选,为何偏偏执意用胡云修?还不惜用这样难看的手段来 他就范? 心里疑窦丛生,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理清楚的,眼瞧着 廊渐渐斑驳,到了惠妃所居的华章殿,韩玠便小声叮嘱谢璇,“她这样提,你便假意答应。总归是劝我,我也未必要听,到时候尽可推到我头上来。” “这个我当然明白,只是觉得不忿。”谢璇在明白元靖帝那不动声 的刁难之后,也是存了气,“对你又利用又防范,如今就连婚事也要这般 手,就非得把那个胡云修送进来么?婉贵妃一开口,回头府里的老夫人必然也要开始念叨,盘算得可真好!” “也只盘算而已。”韩玠冷笑,“就算他真的赐婚定了婚期,我也有法子叫这婚事名正言顺的泡汤!” 他这样笃定,叫谢璇微微诧异。不过两人已经到了华章殿附近,便没多问。 心里再多委屈和不忿,到了其他人跟前的时候,谢璇还是得好生收敛情绪。她理了理半 的衣衫发丝,打点 神跟着韩玠进门。 这华章殿比起方才的坤德 来,简直有些寒酸。 墙应是多年未曾修缮,上头有斑驳的雨痕,到了墙 儿底下,甚至还有松动的砖块和纷纷冒出头的青 杂草。走进里面去,格局也不如坤德 宽敞,屋宇装饰自然更次一层,原先这里住着另一位嫔妃,自惠妃升了位份之后将那一位搬出去,才算是宽松了许多。 院子里的甬道经雨而润,中庭有一棵桂花树装点门面,游廊下的小太监见了韩玠,连忙过来跪 ,便有 女进去通报。 韩玠同谢璇只在殿门口稍稍驻足,那 女便 过来了,“信王殿下请。” 里头惠妃大概是在做针线,手边还放着笸箩和裁剪出来的衣裳料子。她对于韩玠的身世自是心知肚明,如今不过是担了个母亲的虚名,却并不敢乔张作致,忙着叫人赐座奉茶,见韩玠是领着个十四岁的娇美姑娘进来,立时猜到了她的身份。 “这就是恒国公府的六姑娘吧?”惠妃笑眯眯的看着谢璇,瞧见她衣裳发丝都沾了雨,便道:“外头这雨势 绵,姑娘家身子弱,可别着凉了。桂 ,去冲一杯姜糖来,再叫人熬一份姜汤。” 桂 应命而去,惠妃又叫人拿些糕点过来。 韩玠以前来给惠妃问安的时候大多坐一会儿就走,等不到熬姜汤那么久。可这会儿谢璇浑身半 ,若不驱寒,难保不会受寒,便起身道:“搅扰母妃了。”又例行的问候,“这两天时冷时热,母妃身子无恙吧?” “都好着呢。”惠妃在 里苦熬了许多年,并不羡慕那些个皇子,却格外喜 几位公主。只是她从前位份低也不受宠,见到几位公主的时候也不能肆意疼 ,如今平白来了个姑娘,自是格外喜 ,“六姑娘喜 吃点什么?这儿有极好的藕粉桂花糕,还有许多糕点,全都是小厨房每 里慢慢做的。” 韩玠跟惠妃也算是当了一年的母子,知道她深 寂寞时常以美食自娱,到如今那厨艺出神入化,是整个 里拔尖儿的好吃。只是惠嫔年纪已近四十,没了争宠之心,也怕再卷进那些是非里吃亏,便偏安一隅只求安稳度 ,严格约束着 人,并未往外传过,就连元靖帝都不晓得这里的美味。 他勾了勾 ,转向谢璇,“母妃这里的小厨房很好,还有你 吃的银丝卷,就连蟹黄豆腐——还有你上次说的糯米丸子,都做的很好吃。还有那鸭血粉丝汤,手艺也不输你那位姐姐。” “真的?”谢璇立时喜上眉梢,看向惠妃的时候,眸中都多了几许光亮,“娘娘这里原来有这么多好东西!” 这一下晶亮的眼神和期待的语气也点燃了惠妃的笑容,“是啊,但凡是我听过名儿的,如今都琢磨得差不多了,味道未必算绝顶,却也是上佳。六姑娘要是有 吃的,回头我也可试着做出来——保准你喜 。” “那我可要天天来母妃这儿打搅了。”谢璇笑意浮在弯弯的眉眼里,也没想到惠妃是这样平易近人,在美食上还是个深藏不 的高人。 说话间一碟桂花糕和银丝卷都已上了桌,谢璇喝过姜糖水之后漱了口,拈一枚银丝卷,果然软糯清香,不黏不腻,立时又是夸赞。 这华章殿里 人不多,惠妃的所有喜好却都在美食上头,每 里总要做七八样糕点,所以每一样都做得不多,却分外 致。 谢璇吃得高兴,惠妃瞧着也喜 ,连带着对韩玠都少了些从前的客气疏离,“玉玠喜 吃什么?下回也给你备着。” “儿臣不挑,璇璇喜 的我都 吃。”韩玠瞧着谢璇那一脸 足的模样,方才那些积郁似乎被驱散了不少,连带着对惠妃也有了 ,便生出投桃报李的心思。他知道惠妃的 子,不 高屋华殿,不 绫罗金银,既然她全副心思放在美食上,回头跟内务府打个招呼,多往她这里分些好食材也就是了。 那一头惠妃已经跟谢璇说起了种种美食的做法,竟是毫无藏私,倾囊相授。 韩玠也不多嘴,只是慢慢的喝茶听她们聊天。等熬好的姜汤送上来,谢璇也将糕点吃的心 意足,喝完了那一碗暖暖的汤,才 连万分的走了。 ——惠妃体贴,怕 了的衣衫冻着谢璇,还专门寻了件差不多的衣裳给她垫在里头,隔开 气。 等谢璇出了华章殿时,已经将前半 的郁闷暂时抛在脑后了。 雨不知是何时停的,这会儿天上还 着, 廊里不见风雨,便显得柔润而安谧。谢璇的脸上笑意盈盈,凑在韩玠跟前 叹,“从前 宴上没见过惠妃娘娘,今儿看了,真是出人意料。这 廷里,像她这样安稳自娱的恐怕不多。” “惠妃不争荣辱的 子确实很好,不然皇上也不会把我放在她的名下。”韩玠捏了捏谢璇柔软的脸蛋儿,“倒是我没想到你们会这样投缘,说起那些食物来,眼睛里都能放光了!” “你不懂这其中的乐趣!”谢璇得意洋洋,“下回我要尽力把木叶也带过来,让她偷师学艺,回头天天做给我吃。” 韩玠便是一笑,“下回你再进 ,就是信王妃的身份,想带谁就带谁。” 这样说来,信王妃这个身份也不错,谢璇笑了笑。 抬望远处, 廷内翘角飞檐,琉璃彩画,雨润后分外清新。 二月底的时候,婚事皆已齐备,谢池上开了今年的第一次文社,依旧是南平长公主掌社,驸马从旁协助。年节的余韵还未彻底散尽,加上二月里的谢池风光 旎,这一 的文社便格外热闹。 谢璇从长公主之邀前往,果不其然碰见了韩采衣和唐婉容——韩采衣与谢璇同龄,因为韩玠的关系,唐夫人又推了先前在议的婚事,至今未有定论,韩采衣也乐得逍遥自在。唐婉容比谢璇还要年长一岁,因南平长公主与唐夫人投契,且唐婉容 格和婉乖巧,听说前些 子两家议定,要把她嫁给长公主的 子刘琮。 三个人自彼时天真娇憨的女童到如今娉娉婷婷的少女, 情愈发融洽,一见了面就先打趣唐婉容,而后同往文社。 南平长公主依旧在飞鸾台上,例行的做开社之礼,三个人沿途慢慢逛着。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围在飞鸾台附近,这边倒有点冷清,曲折迂回的长廊,京中才俊的字画,自有值得赏玩之处。正走着,韩采衣眼尖,忽的缓了脚步,指着不远处,“那不是胡云修么?躲那儿干什么呢?” 唐婉容笑道:“人家那是赏玩什么器物呢,怎么就是躲了。” “她总 使些鬼鬼祟祟的手腕,所以我便觉得是躲啊。”韩采衣闲不住,冲谢璇眨眨眼睛,“咱们要不过去听听,看她又在传什么谣言。” “上回玉玠哥哥听说她造谣的事情后已经教训过她了,她应该也有所收敛,未必还有那份胆子。” “教训她?”韩采衣来了兴趣,“哥哥居然也会教训女孩,说来听听!” “就是有次碰见的时候板着脸训斥过,勒令她平息谣言。说起来啊——”谢璇挑眉看向胡云修,啧啧一叹,“这位确实是个厉害的主儿,散播谣言的本事厉害,吃了玉玠哥哥的那通训斥,居然没几天就把谣言平的悄没声息了。这般收放自如,算不算厉害?” 听得唐婉容一怔,“放出去的谣言居然还能平息,这确实是厉害。” “不简单啊这位姑娘。”韩采衣也觉得意外,“听说 里的几位娘娘对她的评价 好,可见很能演戏。不过我觉得本 难移,喏,她旁边那个红衣裳的是户部柳侍郎家的千金,货真价实的应声虫,这会儿兴头那么足,必定又是在议论是非,过去瞧瞧?” 谢璇对这个并没有兴趣,只是忽然想起什么,道:“走,过去会会。” 走得近了,就听那边一个姑娘语含鄙夷,“果真是这样,那天她可是说的真真儿的,跟北安县主有约。结果呢?原来是骗人的!” “反正咱们也不能去跟县主去查证,她拿出来装面子诓人,谁信谁傻。”那红衣姑娘嗤笑。 方才说话那小姑娘就又开口,“外头纷传她跟北安县主 好,我当时还以为是真的呢,如今看来,那些传言也许只是她捏造!可惜信王殿下被她 惑,至今都没看清。” …… 谢璇同韩采衣面面相觑。 那边一口一个北安县主,又是提及韩玠,议论的是谁,还不清楚? 谢璇只当胡云修会有所收敛,未料她竟又凭空造谣,便朝韩采衣解释道:“就是上回在庆国公府,她邀我元夕去猜灯谜,我说跟你有约来气她。结果一个不慎,就又被她捏着造谣了。” “这捕风捉影的本事,当真是过人!”韩采衣竟自有些佩服了,同谢璇、唐婉容两人上前。那边几位姑娘虽围在一处,到底也有人留心附近动静,瞧见有几个人自屏风后转过来,立时示意闭口,待见到里头有今 议论的正主儿谢璇时,忍不住给胡云修递了个眼 。 胡云修转过身来,瞧见谢璇时面 微变,旋即笑道:“六姑娘即将嫁入信王府,居然也有闲心来此游玩?” “来看看风景,瞧着字画儿听人说话,也 有意思。”她一挑眉,问道:“刚才我听几位的意思,是在议论我呢?跟北安县主有约……嗯,这是我当 跟胡姑娘说的吧?”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