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镜湖边上教坊林立,只是要入夜之后这边才会客似云来,所以现在门庭不算是喧闹。 “选哪一家?”追月问道。 “自然是最大的。”秦锦淡淡的说道。 追月和沐雪对看了一眼,都不知道今 郡主到底是怎么了?一定是夏烟对郡主说了什么刺 到郡主了。 她们一直跟着郡主一起长大,从没见郡主对她们发过什么脾气,也从没见郡主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好像忽然之间郡主的 气神都被剥离了一般,只剩下一具漂亮苍白的躯壳。 郡主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不过她们知道郡主其实什么都没看在眼底,她只是在发呆。 算了,两个人心底都叹息了一声,这种地方虽然名声不好,不过只要郡主 喜,也没什么不可的,也是有富贵人家的妇人来这里消遣,只要不怕回去被人说就是了。 郡主的身份,应该没什么人知道,而且她们也将马车上的族徽给遮挡了。 马车停在了风亭雅居的前面。这也算是小镜湖便上最具盛名的歌舞教坊了,虽然也做一些皮 上的买卖,不过这里的伶人多才多艺,也颇具一点雅名。 这是大白天的,风亭雅居里面没什么客人。所以秦锦带着追月和沐雪一走进,就觉得里面十分的冷清。 大厅里空 的,都没人上来招呼。 秦锦带着追月和沐雪朝里面走,忽然听到了一阵琴声。 秦锦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转过了一道屏风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庭院套在回廊的左侧,难怪这里叫风亭雅居,里面的确九曲十八拐的,走几步就是一个小品,十分的别致。 庭院之中有竹筒引来的小镜湖水,淙淙的 淌在汉白玉雕琢的水池上,水池边上有一道水晶珠帘半遮,珠帘之后是一个白 的琴桌,一名雪衣公子正在抚琴。 秦锦停住脚步,将目光投在了那名雪衣公子的身上,这雪衣男子眼眸温润,如同上好的烟雨画卷,他的手指亦如同玉雕一样。这里的琴师居然生的这般的容貌。也不怪这风亭雅居能位列小镜湖教坊之首了。 许是觉得有人来了,那公子也正巧抬眸,手里的琴音才起,当他看到秦锦的时候,似乎是惊了一下,手指按在了琴弦之上,琴音骤然一变,发出了一声怪调,嘎然而止。 “我当这风亭雅居里面的琴师有多厉害呢。”秦锦心情不佳,又被他刺耳的琴声一 ,心底更是烦躁的要死,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居然还会走音。” 那名雪衣男子闻言淡淡的一笑,并没言语,而是抬手轻 琴弦,随后琴音再度 出,如清泉之水 过一般,清澈透亮。 秦锦打小也是经过名家指点的,琴棋书画样样皆 。只听了一小段,便知道这人出手不凡。她有点奇怪,原本存了小看歌舞教坊的心也收敛了起来,燕京城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到了什么地方都不能小觑人了,这琴师年纪不算大,看起来也不过才及弱冠,却能有这一手的好琴,琴声雅致高洁,丝毫没有半点烟花之地的风尘味道在其中,却带着几分看透尘嚣的高洁之意。 听他抚琴,秦锦觉得自己烦闷的心境似乎平静了一点。 “这位姑娘。”就在秦锦站在回廊下静静的听琴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秦锦不悦,回头,就见一名身穿云烟长裙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她广裙舒袖,云鬓高耸,气质不错,行走间步摇倾动,别有一番风情在其中,只是她这裙子 前未免开的有点大, 前的半圆似乎随时要从紧绷的衣衫之中跳出来一样。 “你是谁?”秦锦又不悦了,打扰她听琴的。该打。 “这位姑娘好,小女子乃是此间的老板。我叫烟娘。”那女子走近了之后略微的一福,随后她看向了坐在那边抚琴的公子,公子见人来了,也停手,琴音再断。那女子见到坐在庭院里的雪衣公子似乎也是一惊,她看了看秦锦又看了看那公子,那雪衣公子眼眉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 ”姑娘。你是来……”烟娘狐疑的问道。 “来这里还能做什么?”秦锦白眼一翻,没好气的说道,“自然是寻 作乐的。” 她说的理直气壮,烟娘却是有点目瞪口呆的。 她这里不是没有女人过来,不过多半都是些徐娘半老的寡妇之类的,好像秦锦这般年轻,又如此貌美的年轻姑娘她真的是第一次见。 烟娘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秦锦,她穿着一件橘 的秀丽海棠裙,上面罩着同 的对襟云罗衫,脖子上挂着一串多宝掐丝翡翠璎珞,她的长发虽然挽的样式并不复杂,松散的披在脑后,也只别了一 簪子,不过烟娘却是认得出那簪子头上嵌的珠子看起来不起眼,却是真正的夜明珠。 这小姑娘身上随便一件饰品便是价值连城的,而且她气质高华,朝她这里这么随便一站,愣是让她这里似乎不是什么歌舞教坊,而是锦绣 殿一样。 这样的小姑娘如此的富贵,气势不凡,是她惹不起的。 “那姑娘是真么如何寻 作乐?”烟娘也不敢问多,只是试探道。 “给我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秦锦说道,随后她抬手一指坐在庭院之中那看着她们浅笑的公子,“我要他来陪我!” 沐雪和追月…… 她们只当郡主是来闹闹,发 一下的,郡主殿下不会来真的吧! 沐雪和追月也不敢在这些人面前呼喊郡主,只是双双跪下。 “都起来!跪什么跪!”秦锦一看明白她们是在劝自己,“要跪都给我滚回去跪!或者你们干脆就跪在这里不要起来了。” 见秦锦真的发怒,沐雪和追月不敢再触怒秦锦,只能马上再度起来。 烟娘已经是看得有点走神了…… “怎么?你这里没地方?”秦锦侧目。 “哦,有有有!”烟娘忙头,这小姑娘的胆子够大,脾气也够大的。“只是他……”她抬手一指那边的男子,却发现那男子竟然已经走出了庭院,怀里抱着刚才他弹的那张素白 的琴站在了她的身侧。那雪衣公子身子微微的一侧。拉住了烟娘的手,烟娘就 觉到好像是一个什么东西到了她的手里,她低头一看,她的手里多了一锭金子! 金子!出手真大方。 烟娘有点愣了,却见那雪衣公子朝她微微的一颔首。这些动作他都是拿自己的身子半遮住的,所以秦锦看不到。 烟娘立马回过神来,“好好好。”她忙连声道好,“那个……”她指了指那雪衣男子,“你们都跟我来吧。” 她走在前面,不由又将刚才那雪衣男子 到自己手上的金子悄悄的拿出来掂量了一下,真沉,这大概有十两了…… 真是两个怪人,都如此的富贵,又是那样万里都不见得能选出来的长相,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有钱人的想法诡异,她是不明白的。 她只管将人带去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姑娘,这里离前面是最远的,又是独立成院,您在这里听琴不会被人打扰,也不会被人看到。放心吧。若是您需要什么。只要拉动这个,自会有人过来的。”烟娘指着门柱里面垂下的一个玉坠子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送点酒水过来,要能喝醉的那种。”秦锦说道。 “是。”烟娘很快就叫人送来了秦锦要的东西,还很慷慨的送来了一些新鲜的瓜果,然后贴心的退下。 “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做什么?”秦锦看着追月和沐雪。 追月和沐雪已经急的脸 苍白,郡主这是要胡闹什么?说真的,郡主几乎从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平 在 里做的最过火的也不过就是假扮小 女去找萧侍卫。但是那由双喜陪着,萧侍卫的品 又好。她们自然是不担心,而今 ,她们环顾了这房间一眼,总觉得透着点让她们面红心跳的诡异。 “出去!”秦锦沉声说道。“我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是。”沐雪和追月无奈,只能退了出去。 秦锦等房里的人走得就剩她和那位雪衣公子了,她这才围着那位雪衣公子转了一圈,上下的打量了他一番。 身材真的很不错,修长,肩背宽阔, 身窄劲。这雪 的长袍在身,显得整个人都纤尘不染。 “上好的雪乔纱和雪 云锦。”秦锦拿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袖,随后嘴角 出了一丝轻笑,“你做琴师很赚钱吗?” 雪衣公子笑而不语。 “你哑巴啊!”秦锦不悦,嘴角的轻笑骤然消失,恶声恶气的说道。 雪衣公子微微的一怔,随后点了点头,脸上 出了一丝淡淡的无奈。 呃……他如此,秦锦倒有点觉得自己过分起来。 她是心情不好,但是也没拙劣到要拿这别人的缺陷来取笑的地步。 “哦。对不住。”秦锦声音软了几分,“我是并不知道。” 那雪衣男子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所谓的动作,他将手里一直抱着的琴,放下,随后倒了一杯酒递给了秦锦。 秦锦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酒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好辣! 她不由的一皱眉,啧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小脸皱皱巴巴的。 果然是比不得 里的梨花酿,不过这酒入口虽然辣,但是却是喝的十分的顺畅。也算是好酒了。 秦锦不是没喝过酒,前世她愁起来也曾经将自己灌醉过。 那雪衣公子见秦锦如此的豪 ,先是微微的愣了一下,随后朝秦锦展颜一笑。 秦锦看着他 出的笑意,不由轻哼了一声,“你说人和人怎么就相差这么多呢?” 雪衣公子不解,用一双星眸带着点点疑问的看着她。 “有的人生而高贵,什么都有,却脾气坏的要死, 格也差,还小气,总之是恶劣到了极致。但是有的人,我也不是说你啊,我只是打个比方,出身不咋地,却脾气很好,样貌也好,却是要在这里做伺候人的事情。”秦锦冷笑道。 这还不是说他吗?雪衣公子忍俊不 ,也笑了起来,只是秦锦脸上的是冷笑,而他脸上的笑容却是璀璨动人。 “你笑什么笑?很好笑吗?”秦锦没好气的说道。“我在讥讽你以 侍人,你听不明白啊!你是不是傻啊!” 她今天真的很恶劣!她的心情糟糕透顶! 第37 抱抱 那雪衣男子面对秦锦的讥讽,并不着恼,好像他已经对的自己的身份相当的认命一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秦锦坐下。 秦锦脾气发过之后觉得心底的烦闷并没减少,反而更是心头堵的厉害。 偏生这美貌的琴师脾气好的简直如同一团棉花一样,任由秦锦撮扁 长,眼底就连一丝不悦的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更没有什么惧怕之意,一副任你狂风暴雨,他自云淡风轻的模样,这让秦锦也没什么理由再朝他发脾气,只能自己憋气的一 股坐在了椅子上。 那雪衣男子见秦锦坐下了,便将手指再度按在了琴弦上,重新替秦锦弹奏了起来。 秦锦知道这曲子,这首曲子为 江花月夜曲,相传为开国皇后所作,琴声 淌,宛若一幅静谧幽深的 江花夜的画卷在面前一一的展开,曲调典雅悠扬,能去除心底的浮躁之意,让心境自然开阔。 秦锦听了一会,嘴角就浮动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我原本以为你的琴艺不错,但是现在听来,却也不怎么样?” 那雪衣男子不解的抬眸,手下按下了一个尾音,让琴音渐止。 “你的指法娴 ,看得出来是经过名家指点的。但是你弹这个曲子,过于卖 你的手法,却是失去了这曲子本身的意境。你还是换一个吧。这 江花月夜不光不能让我心情变得平静,反而让我有点看不上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卖 点指法的俗人罢了。” 那男子先开始嘴角还带着一丝的笑意,等秦锦说完,他嘴角的笑意微微的一凝,似乎是在思索秦锦的话。 “怎么?不服?”秦锦冷哼了一声,“琴拿来。” 那男子先是一怔,随后将琴掉转了一个方向,双手捧在了秦锦的面前。 秦锦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好久不碰琴了,也不知道指法是不是生疏了。 秦锦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看得对面的男子忍俊不 ,眼底带了涟涟的笑意。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秦锦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娴 的指法。” 她手按了按琴弦,随后快速的拨 了起来。 那男子一听,更是忍不住眼底的笑,温润的眼眉弯成了玄月一样,这哪里是弹曲子,这明显是在 拨琴弦…… “很好笑?”秦锦看到他眼底越来越盛的笑意,手下动作加快,嘴角的冷笑更浓了几分,“我说你是俗人,果然是个俗人。” 她的指法一转。指尖如同点水一样在琴弦上更快的跳跃了起来,琴声如雨落芭蕉,点点滴滴,又如连成丝线,似断非断。 那男子眼底的笑意骤然一凝,愕然的看着秦锦。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