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当然有私心,苗苗听话肯干不惹事,小姑娘踏踏实实,又乖又肯做,主编恨不得年年给她最佳好员工,这些都是其次,最要紧的时候她还有一个微博号,叫苗小姐美食 记,开了四五年,竟然也有十万粉,手绘 图,加上美食小视频,评论播放量都不低,现成的活业绩。 主编还有十年退休,老经验是有的,新东西是早已经跟不上了,倒是女儿给他出了主意,平时苗苗干私活主编从不计较,养兵千 ,关键时刻能 一笔是一笔。 苗苗有点脸红,她是摸鱼自己做私活了,可她从来没有耽误工作,主编说了:“这也是你的个人业绩,什么是前瞻 这就是前瞻 。” 苗苗还接过小广告,还是这两年多起来的,最大的品牌是某酱油,真有点拿不出手,可苍蝇再小也是 ,苗苗也有偷偷给自己的杂志打广告,不敢太明显,用来垫锅子当背景,主编说算业绩就算业绩,慈 的拍一拍她:“你去吧,别担心。” 于是苗苗不担心了,还挤地铁回家去,饿得前 贴后背,地铁里一群脸 青白神情麻木的上班族,她出了站叹口气,正要回家去,就听见顾东 的声音:“小老太又叹气。” 顾东 神兵天降,双手 在口袋里,依旧站没站相,挨在地铁口等苗苗下班,一张帅脸凑过来:“走吧,陪我买手机。” 活 是十年前的顾东 ,开口要么损人要么提要求,恃帅傲物,苗苗挣扎一下,于是他又 一句:“ 让我来接你,接好你才能买手机。”  的话不能不听,苗苗吃人嘴软,吃了顾 家几年闲饭,只好听话:“你原来的手机呢?”刷一下机国内就能用了,出了地铁站,顾东 点一 香烟:“丢了。” 于是苗苗又问:“婷婷呢?”幸福里一条龙肯出国完全是因为陆梦婷,放弃英美去了 本,从顾东 变成了赴东洋,顾 气的几天吃不下饭,连连说名字没起好,顾家翻天覆地,才十六岁的苗苗头一次见识到劈荆斩棘的 情。 顾东 侧头看看她,看到一张 的水 的圆脸,看到一双目光碧清的圆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丢了。” 第3章 苹果三 减肥法 苗苗喉咙口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这么简单,简单到一目了然,顾东 抓到她眼睛里含着的一点泪光,不敢深究,自己先转过头去。 陆梦婷跟苗苗不一样,苗苗是顾东 牵着长大的,他大苗苗两岁,两家门对门,晒台对着窗口,一对几十年,苗 跟顾 一起带大儿孙辈,顾东 自己才萝卜头丁点儿大,就带着苗苗上幼儿园。 陆梦婷是后搬来的,苗苗念初中的时候苗 在楼梯上摔了一跤,骨折住进医院,没人照看苗苗,只好跟大伯回家去,等苗 养筯动骨一百天出了医院,顾东 自行车的前座上已经坐着陆梦婷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淡眉大眼细 身,青 期是最丑的时候,可她偏偏美的一枝独秀,别人穿校服像烂抹布,她穿在身上像是苗 细细裁出来嵌上白 苏的蓝 窗帘布。 顾东 陆梦婷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是青 偶像剧,小姑娘才刚懂得美丑,就被美妙画面震住,不知道多少人从顾东 那里 粉,陆梦婷长得好看,还会弹琵琶吹长笛,靠着个人魅力,让一半人成了cp粉,苗苗就是其中之一。 顾东 瞬间就把从小牵大的苗苗忘到脑后,十几岁的少年为了心上人可以爬窗台翻栏杆赴汤蹈火,哪里还小青梅的立足地。 苗苗倒不是为了自己难过,她是为了顾东 难过,他走的时候网络还没这么发达,走了就是走了,一下子断了联系,苗苗是个自愈力很强的人,慢慢也就忘记了,只是忘不了顾东 跟陆梦婷两个人在 堂口拥抱的场景,昏黄灯火下 织在一起的身影,突然间想到了此去经年。 苗苗一时之间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反而是顾东 安 她:“分手而已,哪有初恋就到老的。”苗苗十分配合,轻轻“嗯”了一声,她还真以为他们会到老的,觉得心目中美好的 情故事破得粉粉碎,打算安 安 顾东 ,于是问他:“你要不要吃长脚汤面?” 顾东 以前逃夜最 吃的东西,还会给苗苗带一份回来,凭良心说,就是谈了恋 ,他偶尔也会照顾一下苗苗,盖着 青菜 丝的面,带回来的时候面还没糊,苗苗从晒台上用篮子吊上来。 连汤都一起喝光,撑得肚皮圆滚滚,于是苗苗越来越胖,顾东 却依旧瘦,跟陆梦婷两个翩翩然来,翩翩然去,俊男靓女走过 堂灰砖地十分惹人注意,陆梦婷本来还常到顾 家来吃饭,直到顾东 为了她打架,打断了一 肋骨。 顾 宝贝孙子十几年,为了小姑娘打架,气得她剪掉家里的电话线,在灶披间里着炖黑鱼火腿香菇汤,还时时张头望向窗户外面,不许陆梦婷靠近幸福里一步。 苗苗成了传信小喜鹊,顾 灯下黑,她从来都喜 苗苗懂事听话,不止一次说要找苗苗这样的小姑娘当孙媳妇,看着就有福气,可苗苗瞒着她,替情敌送起了情信。 顾东 用黑鱼汤收买她,其实也是 喝,早已喝腻,苗苗不喝,他就偷偷倒进花盆里,那盆月月红香得很有些鱼腥气,苗苗不舍得看顾 炖的汤就这么浪费掉,一面替顾东 喝汤,一面替陆梦婷送信。 大概从那时起,就长成一颗成全别人的温柔心,苗苗还在 慨,顾东 已经笑了起来:“十点才开始卖。” 有些东西深深刻在记忆里,隔上十年越来越清晰,还记得年轻时候偷偷点的烟,饥肠辘辘时吃的那碗青菜 丝面。 苗苗已经饿过了头,一点也不觉得饿了,顾东 离开十年,街道不一样,偶尔回来来也是匆匆忙忙,哪里还记得有什么好吃的,反而是苗苗如数家珍,十二分对得起身上软绵绵一大团 ,笑眯眯的告诉他哪里有好吃的。 顾东 松一口气,突然就觉得安稳了,别人都变了,苗苗还没变,还是那个一眼见底傻兮兮的小妹妹,两个人沿着长街一路走,淮海路上灯火通明,这时候的店铺已经做起圣诞装饰了,商场门前巨大的白 圣诞树,装饰起各 彩球,苗苗一边走,一边把街景拍下来,先取景,说不定杂志里用得上。 顾东 就站在一边等着她拍照,这样的组合有点引人侧目,帅哥身边不站美女总有点遗憾的,顾东 泰然自若,苗苗不以为意,到了苹果店,顾东 买了一只手机,把手机递给苗苗,让她输号码。 苗苗打了一长串,名字是 ,顾东 低头看看她,点点屏幕:“还有你的。”顾 的手机里面有街道居委会,有社区医院,除了家人排下来就是苗苗的,通话记录第一位,几乎天天都要打电话,大概是因为寂寞,这么想要谢谢她陪 ,拍拍她的肩:“带你去好吃的去。” 苗苗小挣扎一下,摇摇头:“我减肥的。” 顾东 怔住,被烟呛了一口,在 本呆了这么多年,顾东 还真没看见过像苗苗这么胖的小姑娘,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实在无法用看女 的目光去看她,违心说道:“你一点也不胖。” 换作以前,苗苗肯定相信了,可她多长了一点年纪,早已不如以前好骗,十分不信却给了顾东 面子:“要减的,健康。” 于是顾东 不劝她了,为了健康确实瘦点好,最后还是苗苗陪着他去吃了长腿汤面,两个要走了长长一条淮海路,像小情侣似的轧马路,圣诞节的气氛早已经营造出来,顾东 一时有点恍惚。 记忆里上一次跟苗苗走长马路,还是带她去上幼儿园,梧桐树叶层层叠叠,蝉声不住,苗苗 都有一支娃娃雪糕可以吃,苗 嘴巴上绝不肯讲,可心里还是疼她没父母在身边,顾东 馋的很,哄骗苗苗很有一手,跟她打赌回回都赢,两口吃掉娃娃脸巧克力味的帽子。 长腿十年如一 ,店面只有三张桌子,就在 堂口支一个摊子,老板娘的脾气也是十年如一 的坏,上了 一碗青菜 丝面,顾东 看着苗苗窄桌对面 手,氤氲起来的热汤雾气让他有一刻觉得自己回到过去,只不过那时候对面坐的还是陆梦婷。 老板娘看苗苗很不顺眼,占一个位子又不吃面,还是顾东 又点了一碗,摆在苗苗面前,他把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汤里最后一 青菜也吃完,味道没变,可人的舌头吃叼了,原来那胡吃海 的劲头早没了,一 一 面捞出来吃,吃完了两个人走在冬 昏黄的灯光下回去幸福里。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顾东 觉得有点稀奇,现在的人睡得晚,他以前逃夜回来,十一二点早已经抹抹黑,贼骨头似的蹑手蹑脚,没想到现在竟然户户都点着灯。 苗苗在门口跟顾东 告别,两个人全程几乎没说话,苗苗只当他还要走的:“你怎么时候去 本呀?” 顾 唠唠叨叨说了一堆,去年还说顾东 要结婚了,一面烧小菜一面堵气,把铁锅敲得“邦邦”响:“我肯定是不去的, 本有啥好啦,在 本办婚礼,结什么婚,要么昏头!”苗苗还以为顾东 终于跟陆梦婷修成正果,结果他们竟然分手了。 顾东 笑起来,还是那付老腔调,抬着下巴看人,笑得很有些 气:“我回来你不高兴啊。”笑完了又有点尴尬,苗苗不是别的小姑娘,不能对她这么笑。 苗苗却不在意,顾东 以前没少这样笑过,这种技能大约天生,修是修炼不来的,突然正经她也不习惯,笑眯眯点点头,坦然答道:“高兴的呀, 肯定开心。” 顾东 不敢再对她笑,严肃着一张脸:“谢谢你照顾我 。”笑的时候不觉得,这么一严肃反而让苗苗看见他眼睛里藏起来的落寞。 这点落寞苗苗很能体悟,苗苗刚出生,她爸爸妈妈就趁着第二次出国大浪 去了 本,那时候工人工资只有六十块, 本打工一个月有三五千块,复兴路三角花园门口排 了等签证的人,妈妈先去了,爸爸后去,大浪 冲啊冲啊就把这对夫 冲散了。 那时候冲散了苗苗的爸爸妈妈,十几年后卷土重来,把顾东 和陆梦婷也给冲散了,苗苗看他的目光带点柔软:“我们作伴 好的。” 本来也没谁照顾谁,顾 没家人,苗苗也没家人,一老一小彼此照顾,有好吃的一起吃点,有好玩的一起出去玩玩,现在天冷不出门,夏天两个人还一起结伴去跳广场舞,倒像一对祖孙,后搬来的人家,都以为苗苗是顾 的外孙女。 这是实话,顾东 却有心酸,这倒是新奇体验,从小到大,苗苗总是笑眯眯的,白净净的小姑娘,穿着布裙子,不管谁牵她都笑,一条 堂的人都喜 她,怎么长大了,反而叫人心疼起来。 苗苗接受谢意,“吱吱呀呀”上楼梯,卖蛋饼的那家早早入睡,卖麻辣烫的才刚开张,她进了房间倒在 上,从窗口偷偷看过去,对面的窗户亮起一盏灯,旧窗帘挂了十年不变,顾东 跟以前一样,又跟以前不一样,苗苗有点可怜他,出去的时候意气奋发,回来夹着尾巴。 苗苗没想着打听陆梦婷为什么不回来,她只觉可惜,不觉好奇,人总有点事情是不愿意被人知道的,比如,她就从来没告诉过顾东 ,其实自己喜 他。 第4章 苹果三 减肥法 跟着两天顾东 没有出现,苗苗也没有去找他,他还跟原来一样神出鬼没,只有顾 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天天拎着篮子去菜场买小菜,对面窗户 飘来鱼 饭菜香,苗苗却再没从窗户口看见顾东 ,她忙着工作,忙着面试,杂志社又走了三个人。 就连丽萨也没留住,多拿了两个月的工资走人了,干脆专心忙婚礼,特意提前给苗苗送了两盒喜糖,甜 的巧克力,装在心形盒子里,拉着她的手:“我结婚那天,你一定要来当姐妹团哦。” 丽萨不是本城人,南下讨生活,处得好的也只有苗苗,苗苗自然鼎力相助,两人差不多时间入职,一直相处愉快,突然离别, 伤谈不上,不舍倒是真有几分。 于是是相约早茶午茶宵夜,但其实两人都减肥,约吃饭只是随口一句,约完了仿佛真的敲定,丽萨出笼鸟似的飞走了。 合并比想像中更快,园区里的办公室将不再租用,剩下的人都要搬到高档高务楼里去,那里地方大的多,还有一个空中花园,能留下来的赶紧过去占位子,苗苗被主编委以重任,三间办公室,要她收尾,家具该卖的卖,东西该清的清,废纸垃圾通通处理掉。 苗苗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才干了一年半,想想辰光不长, 七八糟的东西却有这许多,光是椅子的靠垫就有三个。 同事们人走了,还有东西没带走,苗苗的手机时不时震一下,问她有没有看见旧围巾旧手套旧发夹,有的还能回想起来,有的都不知落在哪个 屉里。 苗苗极有耐 ,人家问了,她就帮忙看一看,找到了就收好,书柜办公桌都已经搬出去卖掉了,只余下一堆堆旧杂志,等着收废品的上门。 杂志开印五年,中间也曾经有些小成绩,现在这堆东西码在地上,称一称二十块钱都不到,里面还有苗苗一年半的心血,干脆集齐带回去,自己给自己做剪报。 她以前从没留心过这些,倒是会把减肥杂志上的东西剪下来收藏好,好看的衣服搭配,合口的饮食食谱,加起来总有两大本,都是她喜 的,等她瘦了,总有一天要穿上。 苗苗 屯东西的 格跟苗 一模一样,家里现在还有两只樟木箱,里面都是苗 的旧东西,苗 去世的时候,苗苗才十三岁,本来身体就不好,还摔了一跤,好好坏坏一年整,第二年 天人就没了。 爸爸赶回来之前,大伯娘把家里翻过一遍,苗 心里知道自己 子差不多,先把东西都收拾起来,除了家具,她留下的就只有两只樟木箱。 里面都是苗 的旧衣服旧相册,几本笔记本包在一块紫蓝 旧天鹅绒布里,大伯娘没找到她心里期望的东西,还笑嘻嘻过苗苗:“ 留给你的一箱银洋钿呢?” 苗苗的爸爸妈妈出国之后就很少回来,一开始是舍不得回来的机票钱,穷的时候舍不得钱,等富了就更舍不得钱了,回来一趟半个月,一天就要扣掉一万 币,在九零年初,这是一笔大钞票。 苗苗开始不知道,苗 也没告诉过她,只知道爸妈是在国外工作,还是听大伯娘跟老邻居们吐苦水,半真半假又带有一点炫耀的意思:“喏,小囡作孽呀,自己爸爸么不管,出国有什么好啦,出去么就离婚离掉类。” 那个孽字拖得老长,带点意味不明的夸耀,于是邻居们都说她是厚道人,还要照管侄女,大伯娘的笑声从楼下传到楼下,人还没进来,手上拎了什么东西就从 堂口一直传到 堂里。 那会儿有部电视剧火天火地,讲的是下乡知青回沪,一到晚上整条 堂有电视机的人家都在看,片头大大两个字,苗苗查字典认识这个字,孽债作孽是什么意思,她很明白。 苗苗的大伯是家里的老大,因为苗爷爷去的早,上山下乡的时候没让他去江西,安排去了郊区农场,认识了大伯娘,老老实实的工人,一个月就拿七十块钱工资,加上五块钱奖金,一家人双职工,一个月的收入也只有两百块不到。 苗苗爸妈死活要出国,大伯娘嘴上不说,心里认定婆婆偷偷补贴了钱,要找经济担保人,要读语言学校,两个人这点工资怎么能够。 可出国是赚钱的,不好撕破脸,一开始也确实亲亲热热,月月等着海运包裹从 本寄过来,等到大伯股市刚兴起,买股票认购证大发了一笔,苗爸爸寄回来的那点钱,她就再看不上了。 上海改变巨大,连人的眼光在变,出了国的人却身不由己,别人都当你在外面混得好,偶尔回来也充作衣锦还乡,当年是嫌弃家乡没发展出国去,眼看着高楼一幢幢建起来,再想回来,早已经被抛下,只好继续 浪国外,没办法回来了。 苗苗的爸爸妈妈早在外面有了人家,苗妈妈连孩子都又生了一个,她跟苗苗也就肚里十个月的 情, 水都没喂足过,有 情也不深,出去一忙一慌也就忘记了。 苗苗被 用蛋黄米糊 糕调热水一口口养起来,生怕养不活,她倒很会长,养得白白 ,细细软软的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过生 的时候穿红洋布裙子白袜子红皮鞋,带她去王开拍张照片,寄给在 本的爸爸妈妈去。 苗 跟苗爷爷成份都不好,苗 姓梁,老闸北一排米厂也姓梁,进出坐汽车读女校,弹钢琴画油画学法语,可那是解放前的老黄历。 没有小黄鱼也该有点银洋钿,哪知翻遍屋子没找到,苗苗只有十三岁,戴着黑袖章,懵懵懂懂站在屋子里,正是半大不大的年纪,大伯娘问她,她只答不知道。 也许 本没有这臆想出来的一箱子银洋钿,可大伯娘从此有了疑心病,对外亲亲热热,回来 怪气,苗爸爸匆匆来,又匆匆去,跟女儿也没说上几句, 的东西他都不要了,在 本结了婚,对方 本不知道他在国内有小孩,更加不能带去。 办事情的时候,顾 把苗苗叫到家里,给她买巧克力,顾东 天天跑出去见陆梦婷,也知道要带瓶可乐带个炸 腿回来,大伯娘先不说什么,等苗爸爸走了,回去就勒令苗苗不许再吃别人家的东西。 她死要面子,收了东西对外绝不肯亏待了苗苗,盛饭都要用大碗,苗苗那会儿刚 条,少女的轮廓刚显现,就在发育的时候撑成了小胖子。 办完了丧事,老屋空关起来,大伯大伯娘带苗苗去新村公寓房,顾 眼泪水哒哒滴,拉着苗苗不住说:“听你大妈妈的话,当乖囡哦。” 苗苗不声不响当乖囡,知道自己是个 头,多出来的人,努力不 麻烦,可大伯家里依旧还是不太平,有钱之后老实人也起了花花心思,大伯娘又碰上下岗, 肚皮怨气,家里无宁 ,等股票一跌,大伯的花花心思没有了,新村公寓房也没有了,一家子还又搬回了幸福里。 苗苗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喜 顾东 的,那时候十五岁, 子过得不如意,家里 蒜皮,有钱时候大伯开着红 夏利带苗苗跟自己女儿去吃肯德基,没钱了只能咸菜过泡饭,反而是顾 常包点馄饨送过来,她舍不得苗苗吃不好,顾东 给苗苗带面就是有样学样。 大伯娘自然不开心,有钱的时候那么风光,没钱了倒要受人接济,偏偏那时候起苗爸爸也没钱再寄回来,家里天天吵, 子乌烟瘴气,苗苗的青 期灰蒙蒙的,于是一点小小的收集,或对未来的期望都能让她开心。 大伯没能再赚钱,赚钱的成了大伯娘,她瞄准时机,买了好几间棚户区的老房子,间间都只有几平米,一家三口的户迁进来迁出去,拆一回赚一回,房子买到国外去,苗苗的堂姐高中时候就出了国,现在留美,嫁了美国人,生了混血儿,大伯两口子,等到苗苗十八岁,赶紧也出了国,于是苗苗又回了幸福里。 老家具都被大伯娘处理掉,阁楼里面空 ,只有两只装 了旧东西的樟木箱子,还是大伯作主留给苗苗的,里面的东西不值钱,只有大伯娘还念叨着樟木一块板都值百来块。 现在那间十几个平方的阁楼早已经是苗苗心目中的模样,墙面粉白粉红粉天蓝,铺着浅 地板,洋灰 双人小沙发搭着玫瑰红小 毯子,装了滚轮的原木茶几,地上铺着拼花方格子地毯,书架沿着墙打到天花板,一张桌板可以立起来画画的小书桌,花了五六年,终于安身窝居。 今天的天格外 冷,寒风吹进人骨头里,苗苗拎着半年份的杂志,从地铁口出来,摇摇晃晃回家去,一想到她温暖的小屋子,心里就响起手风琴旋律。 地铁口出来一路灯火通明,拐一个弯就是黑 的长马路,梧桐树伸着枝桠,路灯亮得很寂静, 面碰到穿灰呢大衣的问路人,路灯把他的脸照出一点暖意,不紧不慢踱到面前,黑眼仁里带着闲适笑意:“请问,永安路幸福里怎么去?” 第5章 苹果三 减肥法 “请问,永安路幸福里怎么去?”问路人一脸风尘仆仆,面带倦意,手上还提着一只登机箱,分明焦急,却态度温和,语气还隐隐含着歉意,似乎在这样的冷风里留人问路很难为情。 于是苗苗也忍不住温和起来:“我们顺路,你跟我走吧。”苗苗话音未落地,问路人就伸过手来,替她提起手中重物,一面点头一面笑:“多谢你。” 苗苗还从没被哪个男士这样关照过,她身体过于巨大,从来都被当作女大力士,搬水拎书一向自食其力,不差遣她已经是客气,哪里还替她分担,何况还是个这样好看的男人。 长马路上黑漆漆,分明只拐过一个路口,就仿佛到了另一个寂静世界,临着街的小店铺早早关门,十二月的冬夜少有行人,长马路上映出一长一圆两道黑影子。 那人不再开口说话,苗苗也不说话,她不擅长同人搭话,这人 觉出她安静,也跟着一起安静,两个人沉默着走路,反而自在。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