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太子又抬起头,目光却落在福禄身上。 福禄本想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可太子的目光 力实在太大,他额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顺着鼻翼往下滴,终于忍不住跪了下来。 “自己去领罚。”福禄低低地应了声, 就忙出去了。 出去后叫了人,也没让执刑的太监下轻手, 硬挨了十板子。 张来顺慌得手忙脚 ,想说话又不敢说,只能在旁边看着。等打完后, 他忙过去把福禄扶了起来,想问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什么动静都没就受了罚,又想搀他去值房里上药,被福禄一把推了开。 “嘴都给我闭紧些,不该说的不要说。”福禄啐了口唾沫道,自己又一瘸一拐进了书房。 张来顺领着一众太监应诺。毓庆 的规矩,他们这些在太子身边服侍的再清楚不过,这里头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往外说,睡觉也得把嘴给捂严实了。 等福禄进去时,殿中已经有些暗了,他又忙叫人掌灯。随着一盏盏烛火燃起,书房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太子抬目看了他一眼,虽什么也没说,但福禄却松了口气。 心里暗暗骂刘元王八犊子害人,又庆幸这顿打挨得好,挨了打才说明摸对了主子的心思。 太子突然扔了笔,往后靠了靠,捏着眉心。 一个奴才竟妄图揣测主子心思!打了他不屈! 可他却不能否认福禄确实猜到了点子上,他确实是因为昨晚的事懊恼着。懊恼的不光是昨晚破例太多,也是因为他今天突然意识到那娇气的小姑娘是太子妃的人。 对于太子妃这个人,太子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知道她是原配,是发 ,他该对她尊重,全她的颜面,毕竟夫 一体,这几年东 又是多事之秋,可后来太子却发现,因为他的纵容,太子妃越来越不像话了。 有些事情他不能明说,是不宜将事情闹出来,也是要给她颜面,却也不能任她这么折腾下去。所以胡良娣被立了起来,一改东 后院太子妃一家独大的境况,她似乎也知道哪儿错了,渐渐有了收敛。 可治标却不能治本,之后太子妃做出的一些事,太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知道太子妃只要一天没生下嫡子,这事就不会完。可如今她怀上了,似乎依旧没完,想想中午太子妃说的那些话,太子一大早的好心情就全被破坏了。 福禄见太子扔了笔,忙上来又是洗笔又是收捡桌案。 看这老货如此殷勤的模样,太子瞥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福禄笑得又是讨好,又是委屈,咕哝道:“奴才倒没想那么多,奴才就觉得主子好不容易碰个侍候合心意的人,觉得好就多去两回,也没什么。” 太子一愣,旋即笑了。 他站了起来,轻踢了福禄一脚:“滚!” “主子不用晚膳?奴才这便去让人传膳。”似乎也看出太子不是真怒,向来稳重的大太监福禄也学那小太监嬉皮笑脸的。 “你不是说把晚膳摆到苏奉仪那儿,就摆过去吧。” 今儿西厢上下格外喜气洋洋。 苏奉仪侍了寝,太子妃又赏了东西,别提多扬眉吐气了。 香蒲去膳房提膳回来,兴高采烈的,盘儿这才知道原来是膳房多 了香蒲两个菜,不用 好处的。 盘儿现在的食量还是不佳,但吃东西已经不挑了,软硬甜辣都可以吃。但晴姑姑说了,要想保持体态,还是要注意吃食,所以如今她多是吃瓜果蔬菜及 鸭鱼,少数吃主食和一些牛羊 。 猪 是不吃的,荤油也不吃。 像今儿晚膳,除了熬得粘稠的红枣小米粥,还有牛 脯丝一碟,清炒地三鲜一碟,鲜菇牛 肠一碟,卤煮咸鸭一碟,麻油拌木耳一碟,两小碟腌的咸香脆的小酱菜。 面点有四样,枣泥糕,放红豆沙的山药糕,还有香葱小花卷和龙眼包子。 里面有几样都不是盘儿份例里该有的,却被端了上来。看样子膳房那边还是 有眼 的,昨晚太子刚歇在西厢,今儿太子妃又赏了东西,到晚上时他们的孝敬就来了。 所谓受宠,什么叫宠,这就是宠,来自于 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盘儿是见怪不怪了,香蒲青黛几个小丫头倒是 高兴,连白术都不 出几分笑意,盘儿多看了她一眼。 膳摆好后,盘儿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外面院子有动静。 她还没站起身,太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见太子,盘儿一时有些发愣,她没想到太子会在这时候来,按照她对太子的估摸,他就算觉得服侍得合心意,也不会连着两天来找同一个人。这无关乎喜 不喜 ,不过是 格使然。 但她比脑子反应快,忙上前行了礼。 太子抬手叫起。 盘儿看看刚摆好的桌子,问道:“殿下可是用了晚膳?妾身这儿刚坐下,若是没用,妾身让他们再去准备几个菜?” 这边正说着,那边福禄做了个手势,就有几个提着食盒的太监走进来了。 这自然是福禄的巴结之举,那边太子刚放了话,福禄就命人安排上了,等太子从前面到后院来,膳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候自然轮不上香蒲她们侍候了,不过能在太子身边侍候的,都是奴才里头拔尖的,摆起膳来是又快又稳,连点动静都没。等两人来到桌前,膳已经摆好了,盘儿也不知自己是该坐还是站着侍膳,只能选了稳妥的做。 见她还站着,太子抬眸看了她一眼:“坐下用。” 盘儿就坐下了。 太子有专门的试毒太监,不过这次倒是没出动,他平时的膳食专门有人盯着做,这种情况自然不需要有人试毒,也是福禄故意卖好,心想太子每次在继德堂用膳,用的拘谨,吃得也少,到妾这儿来就是来享受的,何必 几个侍膳太监在旁边杵着碍眼。 再说有他也就够了,不行了苏奉仪还能搭把手。 别人不清楚这事,盘儿却是极为清楚,知道太子私下不是个规矩大的人。见没人侍膳,她就挑拣了几筷子菜夹给太子,都是太子喜 吃的。 她不以为然,旁边的福禄却是心肝都颤了,不 想自己这么干是不是错了,难道这苏奉仪还私下还打听过主子的口味,要不怎么夹的都是主子 吃的菜? 转念再想这苏奉仪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那就是太子妃透 的,可连太子妃都不知道太子喜 吃什么,不喜 吃什么啊。 可要说贸来的,那这人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盘儿何等眼 ,当即意识到自己又出错了,只能笑着道:“妾身也不知殿下 吃什么,就捡了妾身 吃的,殿下千万莫怪。” 这倒不是虚言,再是胃口相驳的两个人处在一起久了,口味就会慢慢变得一样。 例如盘儿前世虽吃得少,很多东西也不吃,但她喜 吃的无一不是建平帝喜 吃的。她喜 吃的,建平帝也会跟着吃两口,渐渐也就喜 吃了。 一听这话,福禄当即松了口气。 太子却有些忍俊不住,为这老货的戏多莞尔。再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一改前两回的胆大,不 蹙了蹙眉,心也软了。 “无妨。” 一顿饭吃得是鸦雀无声,不过盘儿倒是没少为太子布膳。也是习惯了,索 已经做了,本就是无伤大雅的事,也不拘什么。 前世每当盘儿为建平帝布膳的时候,他也没少替她夹菜,不过这就不用想了,现在的太子也不是 后的建平帝。这倒让盘儿多了几分不甘心,想让‘他’回来,却又知道这事 本急不来。 用罢膳,太子并没有想走的意思,盘儿只能陪着。 他去盘儿的书房看了看,见书架上寥寥无几的书,以及没怎么动过的书案,绕到书案前,见纸镇下 了张纸,便拿起来看。盘儿跟着看过去,才发现是她那 画坏了的双陆图。 大概是她没说,香蒲她们也不敢 扔,就还一直留着,而盘儿这些 子没怎么用上书房,倒是给忘了。 “你会玩双陆?” “会一些,殿下可会?” 这不是废话,太子自然是会的,不过是盘儿眼见两人这么杵着太无聊,故意给彼此找些事来做罢了。 见太子点头,盘儿就装得兴致 让人去拿了她做的双陆来。 她做的这副双陆极为简单,也是碍于材料有限,连棋盘都没有,不过是用纸画了图阵为底图,棋子是木头做的,是小德子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木块,上面让盘儿用 笔写了字。本来盘儿想找造办处做副 美的,碍于不想惹眼,只能这么了之。 盘儿让人把双陆图置于炕桌上,她和太子各据一方,一共三十枚棋子,黑白各分十五。 配有骰子,另有筹计算输赢,不过双陆高手都会在心中默算,用不用有人在旁边算输赢倒是不妨。 不过主子们想玩,自然要玩得高兴,福禄就专门找了个人在旁边算筹,他不 通这个,身边的小太监也没人会,最后还是请了晴姑姑来算。 前世盘儿和建平帝玩过双陆,就知道他是高手,所以特别谨慎。 不过是双陆这东西,除了靠算,还得有几分运气。所以刚开始玩的时候,盘儿和太子各有输赢,可玩着玩着盘儿就输多赢少了。 后来她才发现太子竟会投骰子。 这事哪怕是前世她都没发现的,骰子自然没做手脚,这点盘儿还是知道的。所谓太子会投骰子就是他似乎很 通,想让骰子出几点就能出几点,盘儿观察了两盘才发现。 “不玩了,殿下这么会耍赖,谁还玩得赢啊。”她丢了骰子,赖皮道。 福禄恨不得把她拖出去打两板子醒醒脑,白术几个也被吓得不轻,倒是太子十分受用她这副模样,难掩 颜地哈哈大笑了几声。 “我怎么耍赖了?” “您这么会玩骰子,这我还怎么玩的赢!”盘儿一脸娇嗔,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为了以示公平,你得把这手绝活儿教了我才成,你把我教会了,咱俩就势均力敌了。” 太子哪里见过这么赖皮这么会撒娇的妾室,不免有些窘迫,却又受用得很。又见她年纪小,自己长了她十岁,也是存了让心。 “这个不太好学,也是当年我还小的时候,身边太监们教的。” 第22章 太子没说的是, 他整整学了三个月才学会,为此还耽误了功课。幸亏他从小天资聪慧, 才险险过关, 可这事却被成安帝知道了, 父皇当着几个兄弟的面训斥了他,说他不堪为储,玩物丧志。 那个时候他还不懂为何同样是儿子,却会有区别待遇,为何二哥可以, 四弟可以, 偏偏轮到他却不行,后来母后对他说,因为他是太子。 他是大周的太子,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所以别人可以他不可以。 他把这话听进去了,事事做在人前,从不允许出疏漏, 后来才发现这句话其实也不对。 想到这里,太子的眸 不 暗了暗。 盘儿下意识靠过去, 问:“殿下您怎么了?” 太子去看她,想着两人本来 高兴的。 “没什么, 你既想学,我就教你。” 两人开开心心学起玩骰子,福禄这会儿也不暗道苏奉仪胆大了, 见太子难得高兴,就把屋里侍候的人都撵了出去。 盘儿手劲儿不对,太子教她如何使力用巧劲儿,她面上连连点头,可亲手去试总是不行,急得小脸通红,太子只能将她拉进怀里手把手教她。 “你要这样,不能不用力,但力要收着用……” 盘儿侧脸看他。 灯光下,从她这个角度去看,他下颌的弧度近乎完美。方正却又不会显得太过, 致但又不会 柔,颈子修长有力,喉结凸起,十分具有男 刚之气。 她不 在上头蹭了蹭,又亲了一口,太子的动作瞬时顿住了。 盘儿深深的 了一口气, 觉心肺之间都是他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人恍惚而沉醉,想深深的埋在里面,紧紧地包围住她。 盘儿突然觉得上天让她重活,定是来补偿她的,让她重遇年轻时候的他,来补足她好不容易渐入佳境却面临时光残忍只剩自己一人的悲剧。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coMic5.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