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先生。” 元幸眨了眨红红的眼睛,声音有些许颤抖:“这是,这是我妈妈的,名字呀,是她的。” 他没告诉王愆旸自己忘了妈妈的名字,或者说他自己也忘了,自己因为那场高烧已经记不起妈妈叫什么名字了。他有的,只有那张照片,和他内心最深处渴望的母 和 情。 “小元幸不能哭的。”王愆旸 了张纸给他擦擦眼角,温声哄着,“不是说好的,要见到妈妈的时候不能哭吗?怎么又要哭了?” 元幸使劲地眨着眼,想把眼泪给憋回去:“我,我没有哭的。” 嘉铭看沙发对面的两人,看着拼命想止住哭泣的元幸,看着嘉忆的儿子,又一次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坐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思索着,嘉铭的电话响了。 是嘉忆打来的。 嘉铭似乎有点恍惚,直接就在室内接通了电话,而那边的王愆旸还在安 着快哭了的元幸。 “喂。” “喂,铭哥。”嘉忆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她的心情和语气,“你现在在哪儿?方便回家一趟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说一下。” 对面,元幸似乎因为想到了母亲的名字,情绪难以自持,王愆旸虽竭力安 ,但依旧挡不住他那强烈的喜极而泣和庆幸。 “开心先生呜呜呜呜,我,我可算想起妈妈的,妈妈的名字了呀呜呜。”元幸一边哭一边抹眼,不让泪珠落到康乃馨上,“呜妈,妈妈的名字呀。” “小元幸不哭了。”王愆旸索 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背,“最近小元幸是变成了小哭包吗?不哭了不哭了哈。” 这段对话通过嘉铭电话上的麦克风,十分清晰地传到了对面。 距离栖云茶社不远的一个高档小区内,十八层,一个长发的女人面对着 光而坐,她微微侧着头,拿着手机似乎在和谁通话。 电话里传来哭泣的声音,庆幸的声音,开心的声音。 不幸福的声音。 折磨的声音。 儿子的声音。 她的儿子的声音。 下一秒。 “啪嗒”一声,女人耳边的手机掉落到地上。 第九十章 元幸是嘉忆生命中一个重要的存在。他不仅仅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也是自己那段痛苦回忆的见证。 他是真, 恨他也是真。 其实她真正应该恨的是那个骗了她的老太婆,恨将她买回去的元红铭母亲,恨元红铭才对。 可一旦想到元幸, 那些过往记忆就宛如海浪一般,汹涌袭来, 拍打在她脸上,迫使她去回想那些残酷又不美好的回忆。 可她也 元幸。 这是她的儿子。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冲着落地窗,反 着刺眼的 光,在空中折 出尖锐的弧度, 直直地刺进嘉忆的眼睛里, 照着她颤抖的双手和嘴 。 电话那头,一声巨响后紧接着是良久的沉默。 电话掉在地面上的声音无比刺耳,震得嘉铭耳膜疼, 他忍不住伸出手 了 自己的太 , 续问道:“怎么了?我很快就回去。” 然而回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碍于王愆旸和元幸在身边,嘉铭不能喊嘉忆的名字,提高了音量问道:“喂?你怎么了?说话, 说句话,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许大,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格不入,王愆旸不由得侧头看了他。 好一会儿,那头才继续传来声音。 嘉忆深 了一口气, 颤抖的气音像是谁拨着声音最低的琴弦,她咬着牙问:“……铭哥,你那边都有谁?” 嘉铭一时没说出话来,于是元幸小声哭的声音更明显了。 “那边是谁?”嘉忆咬着牙又问了一句,语气已经变了个腔调,“是谁?” 元幸还在小神地哭着,王愆旸却侧着头关注着正在打电话的嘉铭,缓缓皱眉。 “不是。”嘉铭那严肃的面部终于出现了一丝慌 ,他忙伸手捂住手机的话筒,“那个嘉……” 嘉铭很快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喊出了嘉忆的名字,忙改口:“那个你先不要 动,我这就回去了。”说着就要起身。 可能因为妈妈的和他之间有着一种别样的维系,元幸在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抬起了头。 元幸朦胧着眼睛看对面的嘉铭,急急从沙发上站起来,怀中的康乃馨掉在地上,他自己险些被王愆旸的鞋子给绊倒在地。 所幸王愆旸及时扶了他一把,架住了他的胳膊。 脸上泪水涟涟,元幸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的理智全无,哭着问:“呜呜呜叔,叔叔,那是我妈妈吗?是不是,是不是她呀啊呜呜呜呜?” “叔,叔叔呜呜呜,我求求你,你让我和妈妈呜呜呜,说一句话吧,求求你了叔叔。” 哭声一句句的,同时割在三个人的心上。 嘉铭在心里懊悔着自己一时紧张说漏了嘴,他本来想严词拒绝王愆旸的请求后就赶快回家,没想到说漏了嘴,不仅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让那个小孩和嘉忆…… 电话那头嘉忆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元幸理智全无,她何尝不崩溃。 作为嘉忆的哥哥,嘉铭皱着眉看了哭着求自己的元幸一眼,冷声道:“不是,你们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拉开了茶室的门。 “呜叔叔,你,你让我和妈妈说句话吧。”元幸哭着想要追上去,却被王愆旸拉回来抱在怀里,限制住了行动,“呜呜呜开心先生你,你放开我,我,我要妈妈……” 说到最后他已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地 噎着:“妈妈……” 王愆旸眉间几道沟壑,心脏发痛:“元幸,先不要哭,先不哭了元幸。” 康乃馨掉落在地上,被元幸踩来踩去,花瓣碾在地面上,失去了原本画一样的颜 和馥郁的芳香。 元幸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少顾客都打开包间的门朝他们这个屋看去,服务员也忍不住敲了敲门。 王愆旸略带歉意对服务员道:“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就离开。” 然后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直接打横将元幸抱了起来,准备离开屋子时,只听元幸一边哭一边说:“开心先生呜呜,我的,我的花,掉了的,那是给妈妈的呜呜呜……” 王愆旸俯下身子将那已不成样的花束捡起,带着它和元幸一起回了家。 在回家的路上,元幸也一直掉着眼泪,到家的时候嗓子已经哭哑了,眼睛也红肿成了只兔子,整个人瘫在王愆旸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不放,鼻涕眼泪全蹭上去。 王愆旸也不打算让元幸一个人呆着,索 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揽住他,下巴放在他脑顶,不断地温声安 着。 元幸哭了一路也哭泪了,嗓子哑到现在发出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就疼,只能张着嘴 着泪,小声呜咽着:“开,开心先生,妈妈她是不是,不,不想见到我,也,也不想要我的……” 他当时被妈妈抛弃了一次,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点影子,怕极了会被第二次抛弃。 “不是的。”王愆旸轻拍他的后背,“妈妈不是不想见我们小元幸,是妈妈现在有事情,暂时不能见你。” “是,是妈妈她不,不在京市吗?”元幸还傻乎乎地记得王愆旸和嘉铭说的话。 “不。”王愆旸摇摇头,把他报得更紧了些,紧锁眉头,懊恼无比,“对不起小元幸,开心先生骗了你,你妈妈没有出去,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这才去找了你的舅舅。” 元幸似乎没有明白王愆旸到底哪句骗了他,只听到了一句“舅舅”,他 着气问:“舅,舅舅是谁?” 见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王愆旸 出一张纸给元幸擦了擦鼻涕:“就是刚刚你见到的那个打电话的伯伯,他是元幸妈妈的哥哥,也就是元幸的舅舅,元幸的亲人。” 听到“亲人”二字,元幸低下了头。 在得知母亲是被拐卖的之前,元幸一直没见过母亲的亲人,也就是自己的外公外婆,舅舅阿姨之类的。而元红铭这边,除了 之外也有其他的亲人,但那些亲人早就因为元红铭的所作所为和他们家断了联系。 所以嘉铭可以说是元幸见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可是……”元幸低着头小声说,“他,他不让我和,和妈妈说话的……一,一句都不让……” 说到这儿,元幸又觉得心里难受极了,不由得又朝王愆旸怀里钻了钻。 王愆旸看他 眼泪的模样,无比心疼,他思考了一下,如果嘉忆最后真是选择不与元幸相见,那元幸至少要之前其中的缘由。 在烧坏脑子之前,元幸是明白母亲是为什么离开自己,但之后,现在的元幸只是个想要妈妈的小孩,不懂妈妈当时为什么抛弃自己,为什么现在又不见自己。 王愆旸如果想让元幸释然,以后不再因为此时而大哭,就必须用他能懂的方式解释清楚。 “元幸。”王愆旸喊了他一声,“你 你的妈妈吗?” 元幸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紧接着王愆旸又问:“那你肯定不舍得她难过伤心,受到伤害对不对?” 元幸又点点头。 “那就对了。”王愆旸抱着元幸,把他挪到自己另一条大腿上,“接下来开心先生要和你说一些事情,可能会让你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你听了后也可能会不理解我说的话,但开心先生依旧要和你解释清楚,你认真听着好不好?” “嗯,嗯。” 王愆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放缓了语速:“你之前在家里的时候,那个坏蛋是不是经常打骂你和妈妈?妈妈是不是也一直保护着你不让那个坏蛋伤害你?” 元红铭嗜酒且好赌,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一言不合就打骂嘉忆和元幸。 彼时元幸还小,嘉忆经常是后背对着元红铭的暴 ,正面抱着她的儿子,护着元幸不让他挨打。不过偶尔也有嘉忆护不住他的时候,有一次嘉忆直接被元红铭打晕了过去,小小的元幸张开双臂挡在妈妈面前,害怕地喊着让元红铭走开,当时元红铭手里拿着酒瓶,抬手就是一巴掌。 再到后来元幸长大了,虽不似元红铭那般人高马大,但渐渐也有了可以和他抗衡的力量,也能保护母亲了。 可惜他没保护母亲多久,就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孩,也忘了自己曾经在元红铭的魔爪下反抗过,只留下了童年那段恐怖的 影。 王愆旸继续道:“妈妈呢保护了小元幸十八年,也被坏蛋欺负了十八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妈妈一直一直都觉得不舒服,如果是小元幸被坏蛋欺负了这么久,是不是也不想再见到坏蛋,对不对?” 元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抿了抿 。 “所以啊,妈妈离开我们的小元幸不是因为不 你了,妈妈只是受够了天天被坏蛋欺负的生活,不想再看到坏蛋,这才离开的。” “而且,小元幸有妈妈来保护,但妈妈自己的父母却不在她身边,没有人能保护她。小元幸你想一想啊,你这么久没见到妈妈,是不是特别想她?所以妈妈离开元幸,是为了找自己的亲人。“ “可,可是。”元幸听到这里,急急忙忙开口,“我,我没有欺负妈妈,为什么妈妈她,她不愿意见我的?我明明很想,很想她的呀……” “元幸。”王愆旸轻声说。 “不是妈妈不愿意见你,是妈妈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她看到元幸的话会想到之前和你一起经历的事情,那样的话妈妈会觉得难受,觉得不舒服。” 元幸 噎了一下,说:“可是,我,我想妈妈的……”comiC5.CoM |